阿拉斯加的日與夜
明天就是元旦,還是把這篇每年聖誕行留給舊年吧。
自從去了夏威夷,就一直想踏足美國另外兩個境外旅遊聖地——阿拉斯加和波多黎各。不成想,在小夥伴的攛掇下,阿拉斯加就這樣成行了。時也運也。
去之前,還得下一番工夫在防寒上。阿拉斯加冬天的气温能在零下三十攝氏度左右。趕巧黑五買了一件羽絨服。不算頂尖,應該夠用,再加上之前滑雪的裝備,倒是齊活。
按旅行團的說法,一週的阿拉斯加行,基本就是雙城行,即安克雷奇(Anchorage)和費爾班克斯 (Fairbanks)。安克雷奇是阿拉斯加最大的城市,但不是首府。阿拉斯加首府是朱諾(Juneau)。我們都知道阿拉斯加很大,比德州兩倍還大(途中有個導遊另一套說法是,把阿拉斯加一分爲二,德州也只能排第三)。作爲首府的朱諾也是美國所有州首府中最大的,面積甚至超過特拉華州。
第一天飛機落地較晚,回到酒店沒有什麼安排。就開始在周圍覓食。中國人的老毛病,在那裏都第一時間找中餐館。我發現了一家名爲「Mei's Kitchen」的中餐館,和朋友打車過去。那麪條一端上來,便想立刻打道回府。味道實在平平,跟我自己煮的泡麪不分伯仲,竟也能開張營業,屬實是壞了「中餐」在這個邊陲極寒之地的口碑。第二天倒是喫上正宗的中餐,但我們只在「安克雷奇」待兩天,於是就錯過了在「安克雷奇」品嚐聞名海外的阿拉斯加帝王蟹了。唉,一輩子栽在中國胃上的老中。
第二天是馬塔努斯卡冰川(Matanuska Glacier)徒步。大巴車拉了一車從四面八方而來的老/少中,連嚮導也是來自重慶的老大爺——Jonson,音譯於他的中文名Jiang, Shen。第一次來冰川,抬頭是日照金山,四周全是冰川的藍和雪鋪的白。天寬地闊,我們是天外來客。冰川徒步是一種極致的生命體驗——腳下是時間的功力,周遭是自然的鬼斧,極端的氣溫又好像要把人拒之於千里。真是不虛此行。一輩子躲在臺灣的李敖寫過一本小說《法源寺》,但他自身從未到過這座位於北京的廟宇。他曾在其節目<李敖語妙天下>中「吹牛」,自己不需要親臨現場,也能想象,靠朋友拍的照片、靠網上收集的資料「神往」。但我不同意,能去幹嘛不去,何苦擺一副「秀才不出門,能曉天下事」的臭架子。《牡丹亭》裏杜麗娘就比李敖同志誠實,就講「不到園林,怎知春色如許。」
我訂閱過一位油管博主(yt:@OutdoorBoys),主要拍攝阿拉斯加野外生存視頻,其中有一期Moose Hunting。我之前看完之後,便相忘於江湖了。可是去完阿拉斯加回來,一切事務開始跟我有了聯繫,敦促我去更加深入地了解阿拉斯加。可惜,此次阿拉斯加之旅並未看到駝鹿,爲彌補遺憾我買了一個lego moose :(
冰川徒步返程路上,大家都累了,在各自座位上熟睡。車裏安靜極了。車在雪山間緩慢地穿行。我望着窗外,心中有種奇妙的錯覺,彷彿天地間只我一人。
第三天是從安克雷奇到費爾班克斯的極光列車。火車是以前交通主力工具,很多文藝作品的重災區,如<東方快車謀殺案>,<雪國列車>...朋友笑話我,怎麼一提火車就<東方快車謀殺案>?
國內雖然高鐵發展迅猛,但慢火車並未被完全取締。王富春拍過一本影集<火車上的中國人>,記錄了火車上的市井百態。有個日本小夥子拍過一部自己乘火車旅遊中國的紀錄片——「関口知宏の中国鉄道大紀行 〜最長片道ルート36000kmをゆ」。可我個人對綠皮火車始終喜愛不上來,它在我印象中永遠是「髒亂差」的代名詞。車內還常混雜着濃厚的食物和垃圾的味道,加上搖晃的車廂,和擁擠的空間,綠皮火車簡直是我的噩夢。極光列車很乾淨,兩邊爲了方便乘客觀景,故意開了很大的玻璃窗。沿途都是連綿的雪山和雪景,美不勝收。慢此時纔是一種享受。路途中,我在筆記裏寫道:
乘坐極光列車從安克雷奇往費爾班克斯去。沿途雪山連綿不絕。美景常隱身於人煙罕至之處。誠如王安石之「夫夷以近,則游者衆;險以遠,則至者少。」
當你面對如此良辰美景,你在想什麼?旅行的目的又是什麼?這兩個問題兀地從腦海中冒出。
對於第一個問題,其實我什麼都沒有想。我一開始納悶這算什麼答案。可馬上意識到這就是答案。因爲此刻你沒有了「我」的概念。我渺小,從第三方的觀測者融入到大自然之中。我便不再是我,我成參與者而非觀測者。既然我的身份消失了,那附加在我身上的煩惱也就自然而散。
至於第二個問題。我一開始的答案是「逃離」。生命需要趣味。而重複會產生厭惡,厭惡到非逃離不可。即使是從事歡喜之事,不斷的重複也會消耗掉新鮮感。古希臘神話有一段「西西弗斯的故事」——西西弗斯因詭計多端,惹天神不悅,被罰其循環往復地推巨石上下山。這是無限的可怖。死亡固然可懼,但它也是終點, 是解脫。無限則意味着輪迴,毫無罷休之可能,沒有希望,休想解脫。
但如果單單是脫離,爲啥要來這麼美的阿拉斯加呢。所以逃避不是終極的答案。我們乃是要追求美好的事物。而美是脆弱的,稀缺的。所以旅行是生活的審美。拖着疲倦的身子,在陌生的地方被大自然治癒,驚豔。
第四天是跨越北極圈。車從早開到晚(阿拉斯加冬季日照時間短,十點日出,四點日落),其實終點就立了一塊牌子,大家打卡拍照,上車回家。可是沿途的風景——那長河落日、千里冰封、萬里雪被都應了那句老話——「過程勝於結果。」這是老天對人類追求美的獎勵。
最後三天是自由活動,我們自己租了車,沒有跟隨旅行團。第五天去了Denali NP。導遊當初給我們報價是每人$160。可熟悉美國國家公園體系的都知道,國家公園的收費標準是一車$20-30不等。這就促使了我們自己去租車了。另,中國導遊還巧立名目,強制徵收小費。真是惡習。剩下幾天都是幾個備受熱捧的阿拉斯加旅遊項目。雪地摩托和珍納溫泉不錯,聖誕老人之家竟是一家禮品店。冰釣按理說該好玩,可我們嚮導是名中國人,一到就因爲爐子壞了取消了本包含在項目內的烤魚服務。而且給我們雞肉作餌,最後十個人三個小時釣上來兩條小魚。
中間幾個晚上都被旅行團穿插了極光觀測。前面兩次我們都看到了極光的大爆發,錄色的極光在夜空中肆意地舞,來自太陽的粒子千里迢迢到地球「臭顯擺」一次,趕上了我們這些遠道而來識趣的觀衆,也算奇妙,都是緣分。我時不時掏出我的iphone 11, 想用我那不怎麼科技的現在科技設備留下這一刻的美好,可我知道無論什麼樣的照片都不如我當時當刻的親臨。其實看過也會遺忘,生命的質量就在那麼幾刻,但我們還是義無反顧,因爲我們熱愛美好不是。
就到這,新年快樂!